硅谷生活半年记

春节期间回了趟杭州,休了两个月的产假,后又赶回湾区开始上班。国内国外几次的切换,以及从生娃养娃工作的深度体验里,让我对两边的文化生活方面的差异有了更多感受。

从杭州小区楼下的蛋饼油条小店,到 Facebook 咖啡零食一应俱全的 Micro Kitchen,从建于九十年代绿树成荫斑驳老旧的楼房,到宽敞明亮错落有致的 Town House,从处处贴着二维码的移动支付,到刷信用卡返现的 Shopping Mall。种种差异之大,有时让我陷入过着两种人生的错觉里。这种错觉真实难辨,就像上午还在秋衣秋裤一片雪景的杭州,下午又突然置身于阳光明媚四野开阔的湾区。

生活从不缺少细节,只是人太健忘,总记不住小而美的时刻,而习惯迷失在得与失的计较里。来湾区半载有余,写篇文章记录与分享,并无特定主题,心之所至,付诸于笔,提醒自己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也要时不时的品品生活。

前方流量报警,配有大量纪实照片,之前文章鲜少配图,有些同学可能猜到了,是的,我在藏拙,百分百直男的渣拍照水准,而且喜爱事物原貌,拒绝 P 图,请各位欣赏,请各位海涵。

房子

我这种刚来湾区举目无亲的异乡客,要和出国留学或者本土生长的新朋友展开一次亲切友好的会谈并不容易,我聪明的选择了房价这个话题,事实证明只要是具备中华血统的炎黄子孙,无论身处何地,都对买房有着异乎寻常的执念,一说买了房才感觉是安了家,大家都点头。

我会很无聊的对比两边的房价和居住质量,我以杭州和湾区城市为对比,算上汇率,觉得两边房价接近,湾区现在在较好的城市(比如 Foster City)买房大概在均价 150w 美金,而杭州一般市区新房房价在 400w 人民币左右,湾区物价生活成本大概是杭州的 2.5~3 倍,这么一算两边买房压力大致相当。

可是大家看看湾区买的房是什么样的:

这是我随手在 Foster City 拍的一张,可以把图放大了看,细节很多,我来简单列举下:

国内的房子美国人是不会叫 house 的,都叫 apartment,因为老外认为 house 就是独门独户的,大一点一幢幢分开建的叫 single family house,小一点两幢连一起的叫 town house,国内那种一栋高楼平地起,使劲往上叠,最后切成四四方方的格子,叫公寓。湾区这边不是没有公寓,但买的人少,而且便宜不怎么升值。

House 的话都配个院子和车库,美国没车出不来门,腿会走断,所以车库是标配。院子的话一般比较大,可以种点花花草草。上面照片里 House 的过分之处,在于门口那一片蓝幽幽闪着波光的湖水(后来了解到是填海填出来的),想象下,在周末阳光明媚的早晨,你推开门吸口新鲜空气提提神,不经意间瞥见湖边一队鸳鸯闲庭信步般在你面前游过,你突来兴致决定用泊在门口的小船,去湖中央吹吹风。同学们,这是什么样的生活,何种的居住质量。

当然,Foster City 在湾区都算是比较好的区域,一次打 Uber 和一美国大姐聊天,她一说到 Foster City 赞不绝口,说她梦想就是能搬来这,这里特别 “Windy”,脸上随即露出陶醉。我觉得 Windy 这个词真是好啊,非常贴切的描绘了和煦阳光下微风拂面的舒适感。不过我的梦想更远大,是宇宙中心 Palo Alto,那边房子和居住环境更棒,硅谷大佬都住那,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还仅仅是梦,白日梦,不愿醒的那种。

湾区租房很贵,买房划算,如果负担得起房贷一般都会选择买房,我是说中国人和印度人,老美很多不买房的,那小孩读书怎么办?这边租房也可以读附近学校,但好学校附近房租高,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学区房。租房有多贵呢?我去年刚来,听说有些地方治安不好,所以选了个富人区 San Mateo 租公寓,一个 60 平方的一室一厅公寓,一个月 3000 美金,虽然贵,但环境真是好呀,随手贴个实物照:

阴天

晴天

公寓住进去都是空的,大家搬家都将家具打包带着走。附搬进去前后的照片,从宜家买的家具自己动手装:

之前

之后

最后说下两边房子的缺点,国内是 70 年产权且面积普遍较小。湾区是要交房产税,首套也要,按购房房价来,不过可以抵一部分税。

购物

我住 San Mateo 时楼下有个叫 Whole Foods 的超市,之前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美国超市,后来发现这超市就像来自普通家庭的马化腾一样普通,里面主打有机食品,价格贵,品质高,甚至有人还写过 Whole Foods 的美食推荐清单,来湾区之前我很难想象超市能有什么美食,比如你向我推荐杭州世纪联华超市的美食,我一定会向你报以礼貌的微笑。Whole Foods 担得起美食二字,我觉得它只是还原了食物原本该有的味道,比如大颗新鲜的有机草莓,我老婆最爱,8 美金一盒 20 颗左右,果肉饱满香甜可口,一颗都不留给我。关键字:品质。

Whole Foods 里东西摆的满满当当,人却一直很少,我总是忍不住替超市老板担心,怕东西卖不动会过期浪费。人少的好处是空间大,大家购物时都很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感啊值得好好说下,太有文化属性了,国内在超市购物的时候,人多嘛,大家挑商品时一般隔的很近,看你犹豫不决,一旁大妈还会亲切的告诉你哪个脸盆好,隔得很近,像亲妈一样近,我无聊到目测过,一般在 10 公分左右,教完你之后又没事人一样走开,深藏功与名。老美呢?我推个车慢悠悠的逛,从一个过道出来,右侧另一个美国大姐(不是上面 Uber 那个)也刚好路过,过道很宽敞,双方距离至少在 1 米以上,大姐马上朝我微笑 “Oh Sorry”,我愣了下,心想还隔这么远,你 sorry 个什么劲,等我回过神来,大姐已经优雅的踱开,留我在原地,显得我特别没礼貌,好生气。

刚来美国,英语太久没用听力不太好,老美说话又快,被开水烫了嘴的那种语速,不怎么听得懂。所以特别怕被人搭话,可偏偏超市的服务员爱问你是不是需要帮助,那时,我和我老婆最大的心愿就是逛超市时没人理。后来我明白了,我刚来时买东西总是在一个地方呆着琢磨商品上的英文介绍,老呆在一个地方一脸懵圈样,所以别人误以为你遇到困难了,当然,服务员问我时也是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我喜欢这种距离。

超市购物付款基本是用信用卡,一般信用卡都有返现功能,比如你花 100 美金,银行会返还你 2 美金。刚来美国,习惯了支付宝或者微信的二维码支付,会本能的感觉到落后,土,不方便,在杭州买个糖葫芦都能二维码支付,湾区就只能老老实实掏出信用卡,当然也没有糖葫芦可以买。实际使用过一段时间信用卡之后,我感觉信用卡在支付的便捷性上其实完全不输手机,我来对比下在饭店吃饭后付款的场景:杭州买单时服务员会拿个扫码机器来扫你,你需要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选择二维码支付,递给服务员对准,滴一声完成。湾区呢?服务员过来把消费清单放你桌上,你掏出信用卡放清单上,过一会服务员拿走信用卡,刷好还你,你在清单上勾个小费。整个流程也很简单清爽。手机支付的另一个好处是你不用带钱包出门,但这边出门就要开车,驾照是少不来的,所以一般也就带着钱包了。

湾区这边在讲究秩序上比国内要文明不少,先来后到都排个队,不会插队,也不会悄悄的一队变两队,无论是等公交车,还是超市购物,都井然有序,队伍里大家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次我去楼下 Whole Foods 给老婆买草莓,买单时排着队,前面一个美国大妈推着一车东西,回头看见我,说我东西少让我先,我当然要体现风度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不赶时间,大妈笑着来一句:“I insist”,好吧,居然 insist,那就却之不恭了,有点感动。

收入

美国是移民国家,各个种族肤色的人都能遇到。这边遇到的中国人总体上感觉要比其他种族勤奋不少,吃苦耐劳勤俭节约可是写在小学课本上的,所以大部分体力劳动者在收入回报上会远高于国内相同工作岗位。我生完娃请了个中国月嫂,工作 26 天, 5000 美金,国内同服务层次的月嫂大概要 10000 人民币,两相对比,这边回报要高不少。月嫂非常辛苦,基本是 24 小时连轴转,一日做五餐还要带娃睡觉,晚上娃不睡就通宵抱着,这种辛苦我觉得老外会避而远之。当然月入 5k 在湾区服务行业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考驾照时请了个中国师傅陪练,费用按小时结算,大概一小时 100 美金左右。练习期间听他们一群人电话聊天,说是这周末还没人预定,急死了,得赶紧想办法去干点啥赚钱。在周末还着急工作赚钱的除了中国人以外不知道还有没有。老美呢?周末喜欢晒太阳遛狗开趴,周四的早上听他们打招呼就已经是“Happy Friday”, “Ya,Almost Friday”。

我感觉我所遇到的几个从事于服务行业的中国同胞似乎都没有合法签证,因为他们有好几年没回过国了,说是一旦离开美国就再也进不来了。

这边只要会说英语,找个工作应该不难。尽管有着不少工作机会,旧金山的大街上却有着相当数量的流浪汉,衣着破烂,自言自语,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大麻的气味,脸上神情写着“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不会打工的”。晚上尽量别出门,如果遇到刚 high 过的流浪汉,你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饮食

饮食方面自然是和国内没法比,无论是在种类味道还是价格上,国内都完胜,这边下馆子贵,菜已经不便宜了还要交州税给小费。在杭州出去吃个饭都是一桌子菜随便点,而在湾区我现在已经养成吃不完打包的习惯了。

周一周五都免费吃公司的,FB 的福利确实好,园区食堂多,每个食堂大概 10 来个菜,每天都在换,虽然味道比较西式,但过得去,胜在样式多。说到吃文字比较苍白,我们上图:

中国人很重视吃,吃的好是一件提升幸福感的大事,所以饮食文化在全世界都是值得引以为傲的。老美在吃方面显得没多少追求,我看有不少同事中饭就是一盒沙拉对付了。吃的少的好处是下午精神,我以前中饭吃的多下午特别困,一杯咖啡都不管用,现在每天两杯咖啡,一是工作效率高,二是不想中午趴在桌上午睡,看着病怏怏的。我在 FB 没见过人午睡。

周末的话一般会约朋友去外面吃,湾区中国人不少,有着一群挑剔的食客,就必然能催生一些有口皆碑的餐馆。我在湾区已经吃过好几家中餐馆,在味道上不输杭州,缺点是价格略贵,吃一顿人均至少在 30 美金左右,也贴几张图:

环境

加州的自然环境放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比较算不得一流,但对于刚从杭州过来的我,还是远超过期待值。加州的天气好在一年四季阳光普照,气温适宜。每天早上出门上班,沐浴在大片温暖的阳光下能为一天的好心情打下基础。湾区由位于地震带,所以鲜有高楼,加上建筑密度低,使得自然景象看起来异常开阔,在充沛的光照下,随手一拍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和大家分享下我的渣照,均用 iPhone 7 拍摄:

shopping mall 附近:

家门口的加油站:

现在居住的 town house 小区内:

town house 全景:

阴天的时候:

公司办公楼一角:

同事拍的办公楼休息区域:

我手机里存了大量类似的天空照,这已经成了我一项主要的休闲娱乐活动(这边适合中国人的娱乐比较少)。

另外湾区经常可以看到一些野生动物,开车上班的路上经过一块浅湾(开车无法拍照),能看到一大片肥实的野鸭悠闲的觅食,对于见到野生就联想到野味的中国人民来说,看着实在可惜。这些野生动物和我一样都接受加州法律的保护。

人文环境和杭州没法比,少有类似「西湖十景」之类的人文与自然完美结合的景观。我心目中理想的居住环境应该是把杭州的人文和湾区的自然揉合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盼到杭州雾霾彻底消散的那一天。

医疗

之前在文章里介绍过老婆生娃过程对美国医疗系统的体验,全是赞美之词。其实这优质体验背后是高昂的医疗保险费用,我最近查看账单才发现整个生产过程医疗总费用高达 4w 美金,虽然我只出了 10 美金的 copay。这前提是公司替我每月交了相当金额的医疗保险(医保可以覆盖配偶和子女),对于无法承担这种医保费用的美国老百姓来说,日常医疗费用开销会是一笔相当大的负担。虽然政府有安排免费医疗服务,但是要排队,时间很长,可能长到一些小病自己都好了。而在国内,即使没有医保,一些小病在没有报销的情况下也能在可承受经济范围内当天看好,这一点绝对是美国所不及的。之前看到有中国留学生晕倒前求朋友别叫救护车的帖子,应该不完全是个笑话。

美国医疗价高,但服务品质要高于国内不少。春节期间回国给娃打疫苗的事情让我操了不少心,娃从生下来就要打各种疫苗,两个月的时候要打一种叫五联疫苗的进口疫苗,国内严重缺货(导致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享用),这种美国能免费接种的疫苗在杭州花钱也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接种四联疫苗,原本扎 4 针变成扎 12 针。打第一针灭活疫苗的时候,医生甚至还拿错了药,老婆眼尖发现了,医生开个玩笑跟没事人一样,我们吓出一声冷汗。

美国高质量医保的另一项厉害之处是没有覆盖上限,在病人支付达一定金额之后,无论后续多少费用均由保险公司承担,所以也就不需要再额外购买重疾险了。

待续

啰啰嗦嗦几千字了,暂且停笔。来湾区生活半年已过,大小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期待,欣喜,踌躇,压力都已经在时间线上渐行渐远,沉淀在回忆里。对于这次举家搬迁的决定,是对以往一成不变生活的改变,带来不少惊喜,前路依然充满未知,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重新出发,但我已经喜欢上这种在路上的生活。下次争取在一年的时间点上再写篇回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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